Mindiverse 空谈 # 第10期:音频+文字

Joyce:你为什么想聊这个话题?

Cico:因为跳出条件思维是正念训练里一个重要的环节,它能把很多场景和要点串联起来。

Joyce:这个概念对我有什么帮助呢?

Cico:如果大家能够清晰地了解什么是条件思维,然后向内检索,看看我们受制于哪些条件思维的限制,当我们能够意识到这些思维条框的时候,这些条框的限制就开始减弱了。

通过冥想,我们能够逐渐调整无意识部分,摆脱一些没有必要的思维框架,获得一种思考上的自由。

印度哲学家克里斯那穆提说过,「当自由存在的时候,能量也就存在」。

当我们重新获得思考的自由之后,我们也就重新获得了内心的能量。因为当我们的思维陷入条条框框的时候,我们的精神状况是萎靡不振的。

因为很多能量都用于维持那种思维框架,当你摆脱了那些没有必要的思维框架之后,你就多了这些能量。你可以用这些能量去做其他事情,比如说创造力。

Joyce:听起来很让人向往,那到底什么是条件思维?

Cico:条件思维也叫conditional thinking,如果我们字斟句酌地去解释,便很难说清楚,但如果我们去感受的话,它类似于某种思维定势,或是思维习惯,不经检验地总是这么想;

或者说我们有很多假设、条件,大到你整体的思维回路,小到一句话,如果我有钱了,我会怎样怎样,这都是条件思维的一部分,它是很抽象的,需要大家去体会。

在英文里,conditional 是指one thing depends on another thing,一件事情的发生取决于另一件事情,即一件事情的发生是有条件的,有前提的。在生活中,很多事情是随机的、偶然的,并不存在很强的条件关系、因果关系,但我们却过度使用条件思维,虚构事物之间的联系。条件思维会框住思考的空间,甚至让人进入思维的。


Joyce:我们能不能说几个例子?你第一个能想到的例子是什么呢?

Cico:第一个例子是过去、现在和未来的关系——我认为过去的某些原因导致了我现在怎样,现在的某些行为将导致我未来怎样——这样一种思维模式。

它存在于我们生活的各种场景。比如写简历,你把过去的事情都写上,以此向雇主证明,你现在的能力,但是雇主还是要面试你。不是简历不可信,它有一定的参考价值,但是过去和现在没有那么强的一个因果关系。

同时我们常常会预测未来。但有多少预测真的准确?即使我们现在有人工智能,还是很难做到真正的预测。

迄今为止,全球各地经常有地震发生,没有几次真的预测准确。有时能提前几秒,那是一种对预测失败的一种掩盖,仅此而已。

把过去、现在和未来构成一条因果链,这是一种条件思维,是一种非常简化的因果关系。

从佛学上讲,生活充满了数以亿计的因果关系,每个因果又有无数的因果关系。

这反映在我们的神经元上,即我们的神经元不断地跟外界交换信息,发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,而我们常常把这些都忽略掉,只看一个非常简单的因果关系,这是一个很大问题。

问题在于,过去、现在和未来之间,可能没有真正的因果关系。

Joyce:可能只是偶然随机事件。《黑天鹅》一书的作者,还写过一本《随机漫步的傻瓜》。他认为,人类历史上的很多事件是偶发的,只是在我们回头看的时候,把它编成了一个故事。

Cico:同样,为什么现在很多科学结论是有问题的,只有少数比较幸运的研究,能够获得一个非常简单明了的因果关系,大部分都是获得一个看似是因果,其实没有太强关联的结果。

有些研究人员也受到条件思维的影响,也是在一种幻想中做实验。

当一个人的大脑布满了各种思维陷阱的时候,无论他做什么事情,他的结果必然会受到质疑。

Joyce:这是第一个例子,即过去、现在和未来未必存在着那么明确的因果关系。

Cico:值得一提的是,过去和现在有一定的关系,比如你过去的某些行为,或是你长期持有一个想法,你形成一个非常强的思维回路,那必然存在一个关系。但是条件思维是一个非常强的因果关系,这基本上是一种幻想。因为我们没法真正证明,确实是因为A引起了B,这是问题所在。


Joyce:关于条件思维,第二个例子是什么?

Cico:咱们换一个角度,说说自卑的问题,很多人没有到自卑的程度,但是有时候不自信,非常在乎别人的看法。

「如果我这样做,别人会不高兴」,「如果我这样说,别人也会不高兴」,这两句话代表了一种非常强的条件思维——如果我怎样,别人就怎样。 这些话往往是我们不去做某事的借口,我们还会感到一种非常强的挫折感,一种自卑情绪。

实际上,这种表述是一种经不起推敲的条件思维。

首先,如果你做了,别人不高兴,但别人不高兴的原因很多,你怎么知道是因为你做导致他不高兴呢?

其次,别人是谁?千人千样,每个人的观点都不一样。

比如,有一个父子骑驴的故事。

有一天父亲骑在驴上,儿子在走路。路人说,这父亲真不像话,让儿子走路。

父亲觉得不好意思,赶快下驴,让儿子骑上。

这时候,又过来一路人说,这儿子真不孝顺,让父亲走路。

然后父子两人都骑到驴上去了,结果又遇到另外一个人说,瞧瞧,这父子俩把这头驴给折腾的。

最后这俩人干脆都不骑驴了,牵着驴走路,又遇到第四个路人说,这父子真傻,有驴不骑。

这个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—— 我们简单说是「路人」,这个「路人」是谁?!

我们把很多人的意见简化成一个人的意见,说「这个人」,但实际上「他」是很多人,你没法满足每个人的想法。 在这种情况下,你只能做自己。

Joyce:当你想做自己的时候,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你,但肯定会有人喜欢你,当你真正站出来做你自己的时候,你一定能在茫茫人海当中找到你的社区。

Cico:没错,这涉及到我们如何思考的问题。如果你总是看到别人不认可你,进入条件思维的圈套,我们就会进入一种自卑、不自信的状态。

但如果你跳出条件思维的局限,只关注认可你的那部分人,实际上你完全可以做你自己。你总有机会能够跟那部分认可你的人在一起。


Joyce:嗯,第三个例子呢?

Cico:第三个,我们要往大的方向说,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下,我们生活在中国这个环境下,潜移默化地传承了很多思维定势。

Joyce:比如,一些中国人会觉得要买房、结婚、生子,是一个通常的顺序。这种观念来自于一种被普遍接受的社会习俗,这也是一种条件思维。

Cico:对,很多人不敢打破这种顺序。因为大家都这么做,互相强化之后,就觉得这些东西是一种事实,一种真理般的存在,不敢去挑战它。

Joyce:这种条件思维目前在中国的现实里存在,但是最近几十年,在英国和荷兰,这个顺序已经被打破了。可能是先生孩子、再结婚、买房,或者是先生孩子、既不结婚、也不买房,各种各样的情况出现。

但大家可能会说,在中国的现实下,就是这样一个传统。当大部分人中国人都这么做的时候,我没有勇气不这么做。当大家都走在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马路上,让我去走一条没有人走的路,我没有这个勇气,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。

Cico:首先要指出的是,我们说中国有这种买房、结婚、生子的线路,是希望大家意识到我们处在某一种思维定势里面。很多时候,你没有必要去挑战它,可以按照这个路径走,没有问题。 但当这条路给你带来挑战的时候,或许你去打破它是有意义的。那时候,真正的勇气必定来自内心。

Joyce:要意识到生活不只是那一个选项。当你跳出条件思维的时候,你会发现面前的选项是非常多的。

Cico:没错。每个人不可避免地处在某些条件思维当中。但是我们要意识到,很多条件思维是没有必要的。 当我们意识到的时候,这种条件思维的限制就会逐渐减弱。


Joyce:刚才我们说了三个例子,接下来能不能快速地举几个例子,让大家再去体会一下什么是条件思维。

我想到的一个是重男轻女,这个不仅是中国社会,也是全球很多文化都持有的一种条件思维。当社会中大部分人都这样认为的时候,你在这个文化中长大,不自觉地习得了这样一种观念。 我们需要意识到,这是你从群体当中习得的一种大脑回路,当你仔细检验的时候,这是不对的。

Cico:没错。还有一个例子是以金钱论英雄,比如,有钱了,我就快乐了。有钱了,我就自由了,这都是非常强的条件思维。

还有一些心理困境,比如走投无路、绝望,这也是过多的条件思维导致的结果。 我们原本自由的大脑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,我们被困在一个小隔间里面。

当我们去掉这些思维框架,去掉这些条件思维之后,才能恢复大脑原有的广阔空间。

Joyce:我能想到的另外一个条件思维是在职场上,很多年轻人会想,我要考各种证,这样在劳动力市场上更容易找到工作。在某一个小的现实空间里,它是对的。这里的问题在于,你要意识到,它只是你万千条道路当中的一条路,而不要把它当成你唯一的路。

Cico:当我们对这种线路变得非常执着时,这显然就变成了一种条件思维。

Joyce:好,今天的节目就聊到这吧,Cico,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?

Cico:最后想说,你不要期待听懂什么,而只能「做懂」,也就是做冥想,去体会,才能懂得这些事情的微妙关系。

Joyce:好,谢谢大家的收听,我们下次再会。

note

Mindiverse Talk有两个子栏目:空谈&空读。空谈是聊各种人生话题,正念,冥想;空读是Cico和Joyce一起聊一本书,分享读书心得。“空”是佛学和正念思想的精髓,既然一切皆空,谈什么都是空,那索性就叫空谈、空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