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indiverse 空谈 # 第1期:音频+文字

引言:Mindiverse Talk是一个探讨mind多样性的对话节目,内容涉及哲学、正念、冥想、认知、思维等。

在首期对谈中,C将分享他坚持每天冥想,365天没有间断的经历。在这一年中,他不仅练习冥想,还在读书、上课、交流,同样重要的是——思考。一年下来,他有一些心得,想要分享。

对C来说,这一年的冥想,和他此前在数学、生物、计算机、人工智能和英语等领域的积累相互激荡、倍增,让他的思想发生了一种剧变。

每天都有很多灵感,每天好像都有新的神经回路在脑海中形成,而且是跨区域的。

如果非得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年的思想变化,他的选择是「爆炸式」。

在一年的探索之后,他把一些主要的感悟,分享在首期节目中。对音频感兴趣的朋友,可以搜索微信公众号 Mindiverse,关注,查看往期文章《坚持每日冥想365天之后,他有些话想说 | Mindiverse Talk #1》,既能听到。

以下文稿是对音频内容的提炼和补充。如有时间,建议听音频,因为文字只是语言的一小部分,语气、音调或停顿,都会传达一些微妙的信息,是文字很难表述的。

音频及文稿一共包括7个要点,分别是

  1. 全身心练习冥想一年,他都做了什么?
  2. 一年之前,为什么会开始冥想?
  3. 起初对冥想是否有怀疑?
  4. 冥想到底是什么?
  5. 冥想和信仰之间是什么关系?
  6. 冥想是呵护心灵的防身术
  7. 冥想并非高不可攀,适合所有人

全身心练习冥想一年,他都做了什么?

问:冥想这一年,你都做了哪些事?

答:主要做了以下几件事情——

  1. 一是每天坚持冥想。每天早晨起来,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冥想。起初十几分钟,后来逐渐延长到1个小时。在白天和晚上,工作间隙或心情波动的时候,也会短暂冥想。起初是跟着冥想语音引导,后来逐渐脱离语音。
  2. 二是精读冥想书籍。细读、慢读、反复读,做笔记、思考、和别人讨论。最主要的一本是The Mind Illuminated,这是一本整合佛教智慧和大脑科学的冥想指南,作者是美国神经科学家、佛教徒Culadasa。
  3. 三是听课、和人交流。在线上学习莱顿大学的De-mystifying Mindfulness,翻译为「解密正念」的Coursera课程。线下参加所在大学神学院的课程,关于冥想的多维度解读,和来自基督教、佛教等不同背景的学者、学生交流。然后每周举办一次冥想活动,开始发起一个冥想社区。
  4. 第四,和这些练习、输入、交流相比,同样重要的是思考。冥想、正念打通了我之前在很多学科的积累,每天,大脑都有新的神经回路在形成,而且是在跨区域形成,让我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open-mindness(思考的开阔)。每天所见、所闻、所感、所做都会触发很多思考、灵感、观点。每隔一两天,我会整理、记录自己的观点,日积月累,已近千条。
  5. 第五,在亲密关系中长期的对话,在这种开放而透彻的互动中,阐述和修正自己的想法。

如果把和冥想有关的练习、读书、交流、思考的时间加在一起,每天大约要花三、四个小时,几乎可以和我投入在科学研究上的时间差不多了。

问:冥想一年之后,你有哪些变化?

答:我感觉,我更像是一个动物,而不是人了,这是我最大的变化。这一年的冥想,让我抛弃了作为人的优越感,我只不过是个动物而已。具体说来,现在,我更崇尚一种简单、明了的生活方式,就像动物一样,简简单单地活着。

这一年的冥想,如果用一个词来总结,就是让我体验到了一种spirituality,大致可以翻译为精神世界。主要想说,在探索了多个学科之后,冥想让我开始探索精神层面,开始真正探寻生命的意义。

一年之前,为什么会开始冥想?

答:当时我遇到了很大的心理挑战。我学了那么多东西,知道了很多东西。可能有点小骄傲地说,可能比大部分人知道的东西要多很多。但是,我并没有感到一种真正的舒适。

我会怀疑,我为什么要学或是知道这些东西?我是谁?我学这些东西要做什么?在我的学习和攀登过程中,这些大问题不断在折磨我。

还有,在和别人出现意见纷争的时候,它给我带来很大的压力。有时候,我知道我并不喜欢那件事情,但我还在装作喜欢。我在想,大家都在装吗?还是我在装?这种生活方式迫不得已让我开始追求意识层面或是精神层次的东西。

我意识到,以往单一地追求知识未必是正确的选择。我需要去探索其他的东西来了解人性,人的mind(想法),行为,那些可能是更有意义的知识。

我有很多东西可以去怀疑,但是我不能一直怀疑下去,我要找一种方式,把各种纠结的想法,要么消除,要么规整起来,来实现一种精神上的解脱。

问:从高中到博士阶段,你跨越了很多学科,能够说说这些学科对你的影响?

答:支撑我的最基本的学科是数学,这是多少年没有变的东西。数学引领我进入哲学大门,但是也蛮让我痛苦的,哲学这个东西挺玄的。

冥想是我的一次人生试验 ?

问:一年之前,你为什么相信冥想的力量?那个时候,你对冥想也是一无所知。

答:在做冥想之前,我自己也在尝试观察mind的东西,当我尝试去了解冥想的时候,它说的东西和我的观察极其相似,这让我有一种非常强的共鸣。

问:你刚开始在冥想的时候,对这种很古老、来自东方的智慧有没有偏见和怀疑?

答:有的,确实有。由于从小被灌输科学观念,对宗教、信仰的东西,关注很少。但我意识到,它是有存在价值的,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去从事宗教和信仰的东西。 小时候,只意识到了禅修的外在形式,产生一些相对负面的看法,因为当时没有意识到它本质的东西,这种外在的偏见主导了我过去很多年的时间。

但直到开始冥想,我意识到,应该放弃这种偏见,尝试一下。因为冥想不是单纯的思考,而是结合思考和神经元层次的练习。当我尝试去放下判断和偏见的时候,很多事情就变了。

问:最初你是带着一点怀疑开始冥想练习的,慢慢地,这些怀疑是怎么消失的,是什么在巩固你对冥想的信念?

答:其实,我有很强的怀疑精神,但是当这种东西和我的观察很吻合的时候,我选择先信吧,如果最终发现没有意义的话,我可以再选择不信。

相当于我给自己做了一次人生试验,我就是自己的小白鼠。但正是因为这种「信」,彻彻底底的信,让我在冥想初期就打开自己内心的闸门,不设防,发现一切都变了,后来才有了关于人生信仰的思考。

冥想到底是什么 ?

答:这个冥想的世界是很丰富的。具体说来是在整个静坐的过程中,我们的大脑一直在关注某个特定的物体。在冥想中,我们主要关注呼吸。

呼吸看似是一个简单的动作,其实是我们大脑的神经系统,各个神经元协调而形成的自主的行为。看似是本能,但是往深里看,呼吸是各个神经回路协调产生的一种自主行为。

当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的时候,注意力就开始关注呼吸的细节。很多我们之前难以体会到的低层次的感受,逐渐进入我们的意识部分。看似一个非常枯燥的呼吸,当你关注后,它会给你带来非常丰富的体验,让你沉浸在这个体验中去。同时你的大脑开始关注,开始调整它的状态,想方设法关注这个呼吸。

这个过程需要我们的努力。因为我们平时的下意识是没有经过训练的,我们总是被突然而来的想法所打扰。这些想法,有时候是很愉快的体验,因为愉快,我们不当回事。而有时候,我们会有不愉快的体验,包括我们很多过去的创伤,它会在我们内心平静的时候,冒出来,让自己很难受。所以,我有一个主观的分享:这是很多人愿意保持忙碌的原因,就是不想让这些想法打扰自己。

但是,通过冥想,我可以做到就是当想法来的时候,我接受,但是我不和这些想法交互,依然能把我的注意力放到呼吸上来。这个过程是一个训练,长时间的训练之后,大脑会形成一种新的思维习惯,下意识逐渐围绕呼吸,达成新的共识。换句话说,我们更能轻松地专注,不被想法打扰。这是简单说来,冥想能够提供的最直接的、能够用语言描述的一个作用。

问:也就是说,当你在冥想的过程中,想法来了,你不和它交互,好比是客人进屋了,就让它待在那,你也不理她?

答:只要你不理它,它就走了。

这种习惯确实很难用语言描述。但是形成习惯后,你会形成一种非常强的平静感,特别在困难的情况下,在一些特别激烈的场景下,依然能保持一种泰然自若,那东西是装不出来的,要么有,要么没有。

问:那就是说,在冥想的半个小时内获得的平静,也能带到日常生活中来?

答:它会逐渐进入的。因为那是一种对大脑的训练,训练之后,这种个习惯会保持下来,会带到你的生活中来。当你真的透彻地去了解大脑的规律之后,你会发现,我们的这些问题来自于我们对问题的反应,而不是外界发生了什么。

在我们和外界之间,还有一个第三者,就是我们的反应,这个反应是可以调整的。冥想的重要作用就是让我们意识到这个反应的存在,并通过训练我们的下意识来调整这种反应。

很多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的,怎么说呢,冥想是一个非常值得考虑的事件。

问:就是说,冥想是一个体验式的,参与式的,你只有自己亲自去冥想,才能体会到一些东西。

答:一个人无法借用我们的语言去描述。当我们的感受上升到人的意识层次和无意识层次之后,它已经不再是语言能够控制和描述的部分,它是我们底层神经元对外界信息的一种处理。

冥想和信仰的关系?

问:冥想和信仰之间又是一种什么关系?

答:这个很复杂。冥想是一个物理动作,同时也涉及到对我们大脑神经元的调控。它更多的是一种skill,一种技术。

价值观是信仰的一部分。我们要去追求什么样的价值观,需要用什么样的价值观来维持我们的生活状态。通过冥想,我们可以找到,我真正需要哪些价值观,我的信仰和我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。通过冥想,我们能找到一个非常清晰的脉络。OK,“我”需要这些价值观,“我”要坚定地信下去。

因为当我们真正去审视很多价值观的时候,其实没有对与错之分,只是一个选择问题。当然,我说的是一定要去找到那些合适的价值观。很多时候,我们还是能分辨出来,哪些价值观是有问题的。我们要去找到那些真正有意义的,了不起的价值观。(对于这些价值观)我们很难分辨出对与错,更多的就是我们要选择,去信它还是不信它。

问: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价值观?每天就是吃喝拉撒,柴米油盐,你说的价值观是什么,我们为什么要选择几个价值观,来根据它们来生活?

答:如果你是自己一个人生活,与世隔绝,你可能不需要价值观。但是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非常动态的社会,人与人的交互非常丰富。我们还生活在一个互联网时代,信息极为丰富。

我们每天收到大量的信息、观点、评论,其实真正有价值的并不多,但是它们对我们的大脑产生了非常强的影响,会让我们的生活进入一种非常强的混乱模式。

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内在的逻辑来指引我们的生活,来防止我们的生活继续乱下去。如果你一个人生活,与世隔绝,你不需要(价值观),但是,我想,你不可能那样生活吧。

冥想是精神上的武术

问:通过冥想这件事情,能让每个人发现他的价值观吗?

答:能,通过冥想,能让大家更好地享受be yourself(做你自己)。现在这个时代 be yourself 真的很难,因为信息轰炸实在是太多了。我们应该找到一种方式,来真正地呵护自己的心灵。

问:冥想就像一个透明的金钟罩吗?

答:如果说在七八十年前,我们有一战、二战,那是一种非常残忍的物理性的一种斗争,让人们失去了生命。但是当那种战争消失之后,我们发现,其实它所对应的是我们精神上的暴力,那时候,精神上的暴力直接体现在我们的物理暴力上来。

很有意思的是,这种物理暴力消失之后,这种精神暴力一直没有消失,只是一直被压抑着,被法律、政治等因素压抑着,我们没有发生战争,但我们并没有消解精神暴力。

我们每个人、每天、每时、每刻可能都在经历这种精神暴力。所以,冥想,在我看来,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武术。它不是一个罩子,它是一套技法,让你从精神上来防身。

冥想并非高不可攀,适合所有人 ?

答:冥想并不是高不可攀,也不需要练就多少年。所以,大家不要轻易被别人说的“要练就多少年”而吓住。只要你尝试,你不会失败。

问:就像有人说的,最糟糕的冥想是你没做的那次。如果你有那10分钟的时间,找一个舒适自在的地方,坐下来,闭上眼睛,关注你的呼吸,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来出现。

答:初期可能需要一些指导,很快,你就会上道的。

问:你还有什么要和大家分享的吗?

答:这个时代,我觉得, 没有什么比平静和快乐更重要。

我们可能一直在为太多外在的因素而奋斗,事业、名誉、金钱。但是想想我们内心最需要什么,无非就是平静和快乐。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,保护好自己的心灵,享受此时此刻,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把握的状态和时刻。

—— END 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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